纪念我的家乡:福建省邵武市晒口街道

自打我出生,从1996.11至2003.06,我一直居住在晒口。

之后,我跟随家人进城读书,但每逢周末,仍然会回来看望我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。

我没能见证晒口的兴起,但目睹了晒口的没落。

眼睁睁看着家乡从兴盛到衰败却无能为力,我相信每个人都不甘。

我只能写点什么,记录我的生活,表达我的感情。

一:晒口的兴起。

这里在地方编制上叫“晒口街道”,但更多人叫它“晒口煤矿”,因为这里有一个国企——福建能源集团。

上世纪50年代,福能在这里发现了一个煤矿,于是投资建设。

我爷爷奶奶那一辈刚从闽南矿务局调动到这里做煤矿工人时,晒口只是一片芦苇荡。

后来,这里慢慢发展,围绕着煤矿这个资源点修建了道路,办公大楼,宿舍,菜市场,运动场,学校,居民区......

同样距离邵武市区十几公里,城郊为“城郊镇”,晒口则为“晒口街道”,可知当年建设多费心力,也足见邵武对晒口的重视。

煤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以说是“富得流油”。煤矿资源卖得紧俏,单位福利待遇好,福能的办公大楼比街道办事处都要雄伟得多。

这里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许多工人,光是居民楼就有几十栋,按一家四口算,可以容纳近万人。

那时,我跟着大人上街还必须牵着手,因为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,稍不留神,我可能就跑丢了。

最热闹时,还得说过年。街道办事处在路旁挂满灯笼,商家摆出放满了格式礼炮的摊子,机关则会举办大型的“摸彩”(一种抽奖活动)。每个人都可以免费摸一次彩,就连小孩子都可以来“一试手气”;在一旁的公园里还贴着字谜,猜中了也能获得一次摸彩机会。奖品最低是一支牙膏或者一条毛巾,最高是一床羽绒被或是电热毯。

到了大年三十晚上,每一家轮流放鞭炮,震耳欲聋地从12点一直持续到1点多。

二:晒口的没落

我曾以为,这样的热闹是常态。

我后来才明白,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,进城的不止我一家。

在二十一世纪的头十年,伴随着国企改制和商品房的风潮,挣到了钱的人进城安家置业,晒口的人变少了。

在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开始时,国家开始限制高污染燃料,煤矿的生意变差了。

在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将尽时,煤矿挖到了底,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废料,煤矿关门了。

支柱产业倒下了,工人下岗回家了,故事三句话就说完了。

三:我的童年趣事

晒口对于我,是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童年。当我靠在椅子上时,总能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的许多趣事。

Ma Qiu Kui Kui

在我刚记事时,漫天飞舞的都是煤炭的粉尘。出门玩一趟回来,汗水杂了煤灰,黏在身上,人像是从煤堆里滚出来似的。奶奶就会叫我赶紧去洗脚洗手,说我是“Ma Qiu Kui Kui”。这是闽南话,我听不懂,只知道大概意思是说“两个手都是黑黑的”。

我要笨小孩

小时候,有一种外观类似水瓶,还配有肩带的饮料。

奶奶牵着我回家,走到歪嘴巴家小卖铺门口,我跟奶奶说:“我要笨小孩!”

奶奶说,哪里有什么笨小孩?

我指着小卖铺说,吊在顶上的那个就是笨小孩!

那个饮料的品牌叫“笨小孩”,奶奶回家笑了大半天。

脚上的老虎钳

外公很瘦弱,一米五的个子,周身瘦得皮包骨,缘由是他中年时得了病,割去了大半的胃。

但是他脚上功夫很好。

他常用大脚趾和二脚趾掐我,把我掐哭了好几次。

我也学着他的样子,但丝毫用不上力气,到现在也没能练成”老虎钳“神功。

外公2018年8月去世了,每每想起与他在床上嬉戏打闹,都觉得他仿佛还在我的眼前。

大便超人

在晒口大桥边上有一条富屯溪,富屯溪下有河岸。从小长辈就说不能去河边玩,那是最危险的地方,但我就喜欢。

只记得与老陈、老何在河边玩“大便超人”——泥巴加水,聚沙成塔。

但我始终诧异。你要说它的外形如同便便,我勉强能够想象;但与“超人”二字如何联结,我实在是想不出来。

近日又问了老陈和老何,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,看来出处已不可考。

低级瞎话

大约二三年级那会儿,”QQ堂“这个游戏正火热。老何的父亲在福能工作,我们常常拿了钥匙,去办公室玩电脑。

老何家里也有电脑,但只有一台,无法实现我们联机打游戏的目标。更重要的是,办公室电脑配置高呀!

奶奶让我八点前要回家,我不满。QQ堂多好玩,比呆在家里看电视有意思多了。

老何也说,要不找个理由,我们直接玩到十一二点,今天把这关给通了?

于是心生一计,打电话回家告诉奶奶,我在外婆家,准备睡觉了。

老何夸我聪明。我也觉得,我真TM聪明。

等我们玩到11点,还没走到家,我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爷爷奶奶。

原来奶奶放心不下,打电话问外婆要不要送点我的换洗衣物过去,外婆表示啥都不知道。

两拨老人慌了,带着父母亲戚也慌了,一大家子人炸锅了。

还好,那时候失踪要满24小时才能立案。

走回家

从邵武到晒口的车票是两块八。

为了省八毛钱吃冰棍,我花两块钱,只坐到了下沙。

下沙到晒口还有三四公里。

没走两步就吃完了冰棍,哭着挪回家。

墙上的螃蟹

在街道办事处旁边的一处墙上,有一只螃蟹。

自打我记事开始,它就已经在那儿了。到底是前辈画的,还是我们几个捣蛋鬼画的呢?

这个螃蟹陪伴了我十几年啊!我每次路过,都会习惯性瞅一瞅,它还在不在?

(注:照片摄于2020年11月1日,2021年4月墙面已被粉刷,螃蟹不见了)

纪念我的家乡:福建省邵武市晒口街道

一盒鞭炮,两盒鞭炮

在晒口,我同龄的铁哥们一共就俩,一个是老陈,一个是老何。

过年的时候,老陈跟他妈进城拜年,老何被他爸抓去沿山,哪个都不在,我就无聊得很。所以我只能跟着阿莉姐姐玩。她对我很好,所以我喜欢跟她玩。

阿莉姐姐是我大伯的女儿,比我大六岁,经常找一个叫“Li Li Ping”(二四二声)的女孩子玩,我就会跟着一起去。

那个女孩子不太喜欢我。我也不太喜欢她,因为她好几次把我支出去,把我关在她家门外面。

为了让我不闹,阿莉姐姐会给我买鞭炮玩。我趁着夜色到处放炮,等我放完一盒回来,如果她们还没聊完天,她就会再给我买一盒,继续让我出去溜达。

(写得感觉阿莉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啊!)

纪念我的家乡:福建省邵武市晒口街道

社会课本与《情深深雨蒙蒙》

我上一年级时,阿莉姐姐已经读六年级了。

有一次,我在她家玩,她拿出一个”社会“课本来。

她考验我,这是什么字?可我认不得。

伯母走过来提醒我,这第一个字是”du“,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。

我反应过来,这就是《情深深雨蒙蒙》里的”杜飞“嘛,写法也很像。

与她们争论了许久,不可开交,最后以查字典收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