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波:不仅会说情话,还会写代码

从相识初期时王小波俏皮的问候“你好哇李银河”,到相恋过程中两人思想上的不断摩擦,消弭隔阂,相坠爱河。直至后期与友人书信时,末尾短短四字却始终固有一席的“山妻问候”……他对待爱情足够真挚、热烈,他们的爱情令人艳羡不已。

但是,各个搜索引擎里打入“王小波”,关联搜索的就是“王小波经典情话”,这是个极大的偏见。若王小波仅是个满嘴甜言,会撩妹的文艺青年,哪至于如此名气?我极厌恶无病呻吟、架空现实、卿卿我我的事情,琼瑶小说与我如大敌。若王小波是如此的人,我得把他的书扔进垃圾堆里去。

情话只能骗人一时,它不能使人相爱。王小波的一些观点,一些作为,实在是吸引力十足,令人澎湃,这才是核心,即使放到今天他仍然前卫。而这些,居然发生在四十多年前,改革开放之前呢!

“人生的规矩”

有时候我真想叉着腰骂:滚你的,什么样子!真的,我们的生活是一些给人看的仪式吗?或者叫人安分守己。不知什么叫“分”,假如人活到世上之前“分”都叫人安排好了,不如再死回去的好。
比方说你我是二十六岁的男女,按照社会的需要二十六岁的男女应当如何如何,于是我们照此做去,一丝不苟。那么我们做人又有什么趣味?好像舔一只几千万人舔过的盘子,想想都令人作呕。
也许梦是做不了一辈子,那就让它成为真的好了!我和你就要努力进取,永不休止。对事业是这样,对美也是这样。有限的一切都不能让人满足,向无限进军中才能让人满足。无限不可能枯燥啊,好银河。永远会有新东西在我们面前出现的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,哥白尼又发现了新宇宙,这是一条光荣的荆棘路。
美也是无穷的,可怜的就是人的生命、人的活力是有穷的。可惜我看不到无穷的一切。但是我知道它存在,我向往它。我会老也会死,势必有一天我也会衰老得无力进取的。可是我不怕。

他不信“命定论”,更不理“安分守己”,要闯出自己的名堂来。他的语言热烈,言辞犀利,比喻准确,他相信无限可能,相信真理的绝对性与相对性——他的哲学思想很精彩。放到如今来看,这是大家喜爱的“上进青年”。在此之上,他的思想中又多了几分对现世的批判,带点“愤怒青年”的意思,但与“键盘侠”绝非同一层级,他的发展可好了!后来,他去了外国留学,与友人的书信中多次提及当时十分新潮的P/S2、AT/XT、286等各种兼容机、编程语言,以及对Mac机和兼容机前景的判断……那是80年代!80年代!距离个人电脑普及还有20多年!在那时,他就已经有了自己独自开发的专用的写小说的排版软件,多么超前的一件事!

“微机、程序”

在电脑方面,王小波应该是个专业的程序员,这从他与好友的书信中可以看出。不过他的生平简介中并没有说到,这令我诧异:

Macintosh根本就没打进中国市场,你(这里说的是好友刘晓阳)非带几个可用的IBM微机软件回来不可。至于什么机器上能使倒不必太担心。我这个狗屁计算机室,IBM PS/2就有二台。AT机也不少。SAS、SPSS、Statistx都有,可代表国内上等一般统计微机房的水平。
晓阳(王小波的好友)到底也加入了IBM的行列。照我看,苹果机还是买不得。因为IBM-PC的兼容机队伍庞大。Intel又总能推出新一代CPU,将来还有大发展。买微机钱的投资是大事,时间、精力投资更为巨大,买386兼容机是明智之举。
听说美国微机多媒体搞得甚火,微机接电视、音响、vedio等等(应该是Video,作者写错了)。这玩艺听上去倒是蛮有意思的。
终于下决心买了一台286,这些日子在改造软件,做了不少汇编工作。其核心是它在虚拟保护方式(virtual address protected)下工作,以便利扩展内存(expanded memory)。现在终于完全成功,我的软件现在可以编辑400K长的文件,可以把一部长篇小说全部调到内存里编写了。只可惜我这个机器还是低级,只有1M RAM,并且没有硬盘,所以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不难看出,王小波对软件和硬件方面都颇有造诣,应该是与他留学经历有关。

顺带一提,“下决心”买286微机是王小波给友人写信中的措辞。在另一封信中,王小波说早就眼馋286了,是李银河不肯给他买。不过买了286以后,王小波之前用的电脑就淘汰给了李银河,李银河才有了自己的电脑。这件事体现出这一对结婚后是李银河持家,生活过得不错。

“集体与奉献”

我也肯为别人牺牲,也接受一切人们的共同行动,也尽义务,只要是为大家好;却不肯为了仪式去牺牲、共同行动、尽义务,顶多敷衍一下。总之,我是这样。为了大家好,还为了我自己好,才能正经做事。为了什么仪式,为了看起来挺对路,我就混它。

讲实际,重实效,爱集体,不要形式主义,不要空头支票,这体现出王小波朴素的群众价值观。他的三观很正,正到与那时的社会格格不入。所幸如此!若王小波认可了形式主义的集体,大概也写不出现实主义的文章了,倒可能写出许多新时代八股文来。

“爱情”

我觉得我爱了你了,从此以后,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能对你无动于衷。我可不能赞成爱里面一点责任没有。我当然反对它成为一种枷锁,我也不能同意它是一场宴会。
爱把我们平淡的日子变成节日,把我们黯淡的生活照亮了,使它的颜色变得鲜明,使它的味道从一杯清淡的果汁变成浓烈的美酒。
我老觉得爱情奇怪,它是一种宿命的东西。对我来说,它的内容就是“碰上了,然后就爱上,然后一点办法也没有了”。
静下来想你,觉得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。以前我不知道爱情这么美好。爱到深处这么美好。真不想让任何人来管我们。谁也管不着,和谁都无关。告诉你,一想到你,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。
海誓山盟有什么用?我要的不就是我爱了人家人家也爱我吗?我爱海誓山盟拉来的一个人吗?不呢,爱一个爱我的人,就这样。
它就是这样!爱上,还非要人家也来爱不可。否则不叫爱,要它也没有意思。

这些蕴含着逻辑的情话实在令人着迷。我不太懂爱,说不出个道道来,只觉得这每段话里,都有着虚无与实体,恰到好处地把爱情给形容了出来,让它成为你的向往。最细节的描述莫过于“一想到你,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”——有画面了!

结束语

生命不息,奋斗不止。在倒下之前,王小波还在撰写他的《黑铁时代》——从黄金、白银,一路写到青铜、黑铁,挺有意思的安排……我不禁思考,如果他还活着,他会创造出什么电脑软件?写完《黑铁时代》,他的下一本书,会不会是《废铝时代》?不过,是啥时代都不重要了,就王小波那犀利的文笔,以及在作品中频繁出现的性描写,迟早要被搬上黑名单,叫作协成员轮番撰稿唾骂。(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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